三月的桃源,自是人间天堂:牧笛惊花雨,花蝶戏流泉,红树青山,斜阳古道,不知松竹谁先绿,难辨水天哪更蓝!那三月桃花,半孔仙桥,一林幽竹,百顷松涛,不知迷醉了多少游客的眼神,大美桃源的说法一点也不为过。
曾到过北京,美景俯拾即是,郁达夫先生说了,陶然亭的芦花,钓鱼台的柳影,西山的虫唱,玉泉的夜月,潭柘寺的钟声,这是北京最美的秋景,另闻香山的红叶,碧云寺的秋色也美不胜收。
遗憾得很,这些地方我都没去过。在北京,我所到过的地方中,只有颐和园称得上美。拾步园中,蝉声自在,绿柳长提,湖山相映,楼阁相延,身在北国,却似江南。
这是另一个桃源。
然而,在我观念之中,最美的不是桃源。因为,这些都太雅致,而少风致,也就少了几分灵动,能给人心灵小憩,却不宜心灵冶游。
我曾拥有过一个风致的乐园。
那是一片狭小但并不寂寞的天地—— 一片备用的土地。一堵简易的围墙成了繁华与荒芜的界限,或者说是喧嚣尘杂与清静安闲的界限。
那里,有废弃的田地和池塘,荷花默默的绽放,鱼虾悠闲的往来翕忽,还有一边是杂树丛生的竹林,我把它定义为湿地,由于人迹罕至,成为生物们生长的乐园。
教学之余,我常去那里赏赏荷、种种菜、扯扯笋,钓钓虾、捉捉泥鳅,湿地成了我的乐园。
在这里,浑身泥浆的我戴着镜片沾满泥点的眼镜,自得其乐的劳动着,歇息的时候,可以看雪白的鹭鸶在头顶盘旋,不久又见它们降落在不远的水草丛中啄食虾米和泥鳅。
荷花不再孤芳自赏,蛙声不再对月空鸣,鹭鸶也不再在水中顾影自怜。我成了他们审视的对象,而他们也成了我审美的源泉。正如卞之琳所说:你站在桥上看风景,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,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,你装饰了别人的梦。
我在《湿地记忆》一文中写到:在这里我找到了久违的忘年之交,一个比我小的,称作小菜;一个比我老的,称作老翁。
一直想拥有的生活,是“朝迎荷花一船香,晚看明月天上挂。”谁知踏破铁屐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。最美的不是天堂,不是桃源,而是这个感受野趣的所在,这个让我释放身心疲惫的精神家园!
可是,白云苍狗,世事变迁,野地不再,高楼林立的都市之中,再也难寻我昔日的家园!
“够了,不再有了,就是有也不会像从前那样美了。”莎士比亚如是说。
那么——
让我回到唐朝,吟一回“空山新雨后,天气晚来秋。明月松间照,清泉石上流。”
让我回到宋朝,歌一曲“溪涨清风拂面,月落繁星满天,数只船横浦口,一声笛起山前。”
让我与东篱采菊的陶渊明和梅妻鹤子的林和靖结伴而行,去寻找心中最美的桃源。